出井

You know where to find me

镜像点 http://auguststh.blogbus.com/。以防有一天这儿消失了。

Peter: I saw your message - 2 years after you left it on my other blog. I lost my old mailbox as well as all my contacts. If you see this, leave me a message, or if you still remember my old mailbox, change the address to "@gmail.com". the rest remains the same. hope to hear from you. Thank you!

Supposedly Happiness

我觉得上个暑假,上个寒假以及这个暑假教会我的一个悲伤现实就是,我不是一个能长期无所事事的人。回家已经一个月了,中途还伴随着朋友来看我,为电影做research和为实习多方联系采访,但是更多时候还是在家不做事,睡觉吃饭看书,也不出门。到今天觉得有点到极限了。我还是需要有不停的新东西,不停学新内容,持续的智力刺激。好悲伤的发现。

 

也突然觉得我对外的personality和回家之后要回复到从前人格的过程打架越来越厉害。这次花了快两周才彻底习惯old self。或者不是old self?而是新的一种调整。

 

那个随时的问题,我是谁?Where do I stand in this world? 也明白这世界上只有这一个地方是完全属于我的。

 

我和爸妈还是会不停谈到啾啾。他做过的事,他的爱好,他闯过的祸。我们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已经说了很多年的故事,给别人听,也给自己听。The death of a loved-one…对家人的影响永远也不会减弱,在我们的生活中留下一个无法弥补的洞。

 

我的中文变差了。上学期几乎没太用过中文,除了少量几次和中国同学打招呼,聊天。刚回来的时候要进行一个稍微严肃一点的谈话都很卡,不停找词,不停忘记最简单的词。但是我的英文也没觉得有进步,在进行严肃谈话的时候也要不停卡,想起中文。可能就是没办法的事,两种语言在我的大脑里面打架,一定要有个输赢。

 

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不担心爸妈过,觉得他们不健康,怕他们不健康。现在也是一样,有很多我觉得我应该做的事,但是并没有做到。

 

现在距我从上一份工作离职刚好一年,跟老同事的聊天,自己也联系采访,都confirm一个悲伤的事实:it’s getting worse. 我不记得之前在这里的采访有这么难约,大家有那么害怕。People do feel it. And it shows. All these changes would have profound effect, some, will take years to undo. My feeling is a mixture of fear and sadness and anger. I can’t do anything. There’s not anything any of us can do. 可能只有埋头,忍过去。看最后停在哪里。

 

See? All these coded language. It’s the dying of our language.

 

我应该有很多采访要做,但是并没有做。只是每天坐在沙发上看书,然后觉得无聊到肉痛。下个月就会后悔了吧。我可以想象回去之后热锅上的我。但是又突然觉得鼓起的那一口气又松了。并不想努力,没有努力的理由。人生很快,it’ll end before I know it.

 

在抽屉里面翻出一个90年代的老旧笔记本,“软面抄”,封面是几个在冲浪的人,下面写着

 

请给我一个长长的夏季

给我一段无暇的回忆

给我一颗温柔的心

给我一份年华如玉

 

看不懂。

 

马上。回现实

刚到美国的时候,刚刚从工作和血淋淋的现实中离开,在新环境中仿佛也依然有一半活在旧世界里。然后回国,有新的角度和距离,再看到这些现实,好像跟我已经有距离了。在美国的一切仿佛都是假的,都没发生过。

 

拉开一点距离也好,加速想法的改变,更快地以一个外来者的心态来看一切。再回到上海的感觉就是这个地方已经搭车走了,和我无关了,我也不想了。所有的一切都是过去,留在那儿了。

 

我在这个养老社区住了3周,看学校要求的书(完全不喜欢),心里想着下学期的作业和课程,觉得并没有休息好也并没有获得智力上的快乐。

 

 

一开始觉得一定会有变化的,到头来一切还是一样。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,一分一秒好像也是挺实在真实的,但是一回头就是大把大把地不见了。这新的一年要怎么过呢?不用想,反正一切都不会按照计划来。

 

朋友发来日历邀请,Chinese New Year dinner,点了接受之后一看那天晚上有课。是这辈子第一次春节晚上不和家人一起吃饭看电视。我也是一个幸运的人,到这个年纪才第一次。

 

仿佛总是踩不到一个舒适的角度。算了,可能就是踩不到了。

又一年

好几年没写盘点了。有一天突然觉得生活其实并没有意义,那还写个屁。不写了。

 

后来明白写的意义不只是写或者记录。写的时候要思考;持续写也会持续思考,那个才是需要保持的。尤其现在,“写”对于我的工作和生活都很重要。持续的不写,持续抑制自己发表意见的冲动,也压抑了思考。真要坐下来写的时候,才明白从混乱思绪中牵出需要的那一条是一个需要持续锻炼的能力。

 

混沌中一年又要过去。

 

2018年是这些年为数不多做了点不一样事情的年份。在上海待了11年,最后收拾了11件行李,走了。新生活怎么样呢?我还说不出来。有很辛苦的时候,那个时候屏着气,知道这是必经阶段。之前的工作和人生经历,很多时候觉得并没有用,一切重新来过,我又很懒……放假回到家来,一切又都放松下来。外面的世界、燃起的斗志和需要打的仗……都忘了。

 

现在窗外是黑色的大海,但我哪儿也去不了,仿佛很简单的一步我却走不出去。海平面上有几盏渔灯,看得久了,又多出来一些。在旧年变新年的时候,漂在黑色大海中间打鱼。可能时间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
 

我想起那些我见过的经历了超常苦难的人,他们并没有一直反复咀嚼放大过去。可能最苦最难的时候他们忙着生存,等到终于可以停下来感叹的时候,苦难已经过去,就不值得、或不想再提了吧。

 

我已经接受现实,我写不出我的书,也拍不出我的电影。那些大器晚成的人,都已经比我小了。

 

今天我爸突然说起啾啾死之前的晚上。那个时候他已经每天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,但是那个晚上,半夜,他突然跑出来看着我爸,一直看着,什么也不说,也不走。最后我爸摸了他的头跟他讲了话,他才回去继续睡。他知道。我希望他知道我也知道。我希望不管在哪儿,他都好好的。

 

马上要进入新年,我的本命年。回想我本命年的记录,唉。

A Blessing in Disguise

A blessing in disguise.

晚上做饭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词。可能世界上好多事情都是这样,或者一个好的survival skill是把事情都想成这样。

不知不觉手机里面的podcast堆积了很多没听,之前生活中听节目的时间消失了。没有上下班的通勤,大部分时候都坐在电脑前写assignment。

开始想念原来的生活,轻松安逸。下班之后很少有着急的事,看书看电影听讲座吃饭喝酒……但是又抱怨没有未来。现在又抱怨太辛苦了。

人生就是一直折腾。

Hidden

上周末和某人吃完饭走回家的路上,有一阵长长的沉默。也不是故意要沉默,只是没有故意找话说。他说,你还真是不爱讲话啊。

我想,可能我现在真的被归入这个类别了吧。他问,这是怎么发生的呢?

我知道我想说的一切都不重要,对于这个世界。只有在乎的人才值得我的时间和精力;也只在少数人面前会说自己的看法。其他时候都觉得没必要,把“交流”的能量控制在最低。不需要被理解。

 

自从开始听podcast之后,走路的时候都是在听别人的故事。大脑要集中精力,不能随便wander。慢慢好像也很久没有跟自己聊天了。所以坐在电脑前的我,现在一点也想不出来应该要写什么。但是还是应该要写的。上楼梯的时候有一个灵感,没及时写下来,现在已经忘了。自从我的wb小号因为没real name registration而不能更新后,很多想法在浮现之后就自动蒸发了。

 

今天突然跟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“朋友”联系上。她问一个mutual friend,说我消失了,要了我的微信。开头寒暄两句,她马上说结婚生娃多么多么的不好。没错,是她,我想对于非常非常自私的人来说,有必须付出的burden和责任确实不是什么好事。也不是要批判极度自私,就是做选择,know your place 而已。

对于这样的朋友,失去联系也没关系。毫无所得的“友谊”,可能也算不上友谊。

 

我对自己够诚实吗?

这是这周我在想的问题。应该是算吧。

遇到不同的人,我都在努力感受自己到底在想什么。How do I feel? That’s the most important.

 

不然呢?跑到坦桑尼亚的高原看大象屁股的时候,逃掉了吗?

在望远镜中看到动物悠闲在草原活着的时候,心里的刺还在痛吗?

“I hope you find what you’re looking for.”

我并没有问他找到没有。

 

上面可能是好几个月前写的了,然后网站抽风登不上来,然后我就忘了。

然后就突然到了今天,在即将11年之后,我突然要离开了。是我要的吗?应该是吧。虽然下班回到家,由衷感到放松和开心。不过这种放松开心,可能是因为知道就要失去的那些东西而产生的珍惜当下。

一周年

今天早上去火车站的路上,一起出差的同事问,你的微信头像有只狗,那是你的狗?

我说,我的狗已经死了。一看表,到今天刚刚一年。

好快啊,啾啾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。不晓得这一年他过得怎么样,希望还是在快乐地到处跑。

 

和同事在火车站吃过早饭,他比我早半小时的车,先走了。我在车站爆炸般音量的广播声中坐到检票。

坐上车之后睡不着,脑中开始回想昨天遇到的人和事。不能提名字的人和事,提了就发不出来。但是想着想着就哭了。

那些普通的人被逼成这样,但还是很坚持要继续斗下去。让人难过的是他们要求的是本来就该有的东西,干净的水,干净的空气。但是就那么难,代价就那么大。

在那个没有装修的清水房里,那个老人家拉出的照片布条,在地上拉了很长。他有厚厚的寄信收据,但是并没什么用。他一直说,那些学生怎么办?这么多人命啊!我70多岁死了没关系,那些年轻人怎么办?

我不敢想象他们的生活状态。只知道我坐着火车即将回到我的文明世界,他们还在继续斗争,继续sacrifice。

我和所有人一样,也是受益人。但是我什么也没做。

就是这么基本简单的东西,但是为什么就这么难,为什么代价就要这么大?

相谈无料 完

回来的车坐到品川,再次感慨日本的交通方便,地铁新干线同站,简直太方便了。

 

下车之后等出租,同事准备送我去我的下一家airbnb然后回家工作。队伍中后面站着几个穿三件套的男的,在那么热的天。同事说那是去参加婚礼的,我想我们这儿去吃喜酒也不会那么严谨。好也不好。

 

车开进路很窄的住宅区,我们一直找不到门牌。我让同事先走,我自己去找。我们在路旁告别,他跟司机道歉,坐进汽车走了。

 

我背着我的大包,开始一家一家找。据说很多地址并不是按顺序排开的,最早很多房子修的时候是先写了个地址,然后再修。从一条夹在楼中间只有一人宽的柏油路走过去之后,我找到了那个楼。找到房号对应的邮箱,打开就看到了钥匙。真是安全。

 

楼的大门有个自动玻璃门,我不知道密码无法打开,就想那先去附近找地方上网联系房东。走到路口就是罗森,我买了个冰淇淋坐下来吃,房东回消息说,输入密码的地方有个钥匙孔,你用钥匙就可以开门。

 

吃完走回去,一切顺利。进屋,房间还算干净整洁。房间很小,客厅和厨房一体,中间有个可以拉的门,另外一边是床和书桌。独立的厕所和浴室,洗衣房/水池,面积到是很宽,加一起和客厅厨房差不多一样大。

 

放下东西,出门去开始完成游客标准线路。原宿,新宿,表参道,银座。。。

 

我一路顺着居民区走路去地铁站,星期六的下午,路上几乎没有人。窄窄的路,两边是一幢幢小房子。居民区里完全没有商店,可能是没有人的原因。

 

明治神宫大门外有个大舞台,下面很多观众和穿着表演服装的人。神宫的鸟居在人群的另一头,我就放弃了进去的打算,站在外面看表演。

 

表演都非常类似。一群人上台跳舞,不突出哪个个人,基本都是一大群一起舞。有个人在后面拿麦克风大声吼或唱。我佩服他们一丝不苟的衣服,我在旁边看都热死了。

 

接下来上台的是穿着格子衬衫的一群人,在方阵的最后是个只有几岁的小男孩。他也很努力在跳,但是经常节奏跟不上,到了方阵换队形的时候他更是不晓得要往哪儿跑。旁边另外一个大一点的小孩马上过来抱起他背在背上,继续跳。我想那个弟弟抱着一定很重吧,然后就哭了。也说不清楚为啥,看着他们很努力要跟上节拍,眼泪就下来了。

 

看了一阵决定继续走路。这些天每天都走差不多20公里,也还好,坐一下之后就恢复了。

 

那些商业中心并没有太多不一样的,竹下通让我想起染房街,两边的商铺很闹,路上的人很挤,我只想赶紧离开。涉谷有名的十字路口我也只望了一眼,虽然旅行书推荐去二楼的星巴克(也可以看到窗口坐的外国游客),但是这种我觉得看照片就够了。

 

然后坐地铁去了银座,地铁上坐我旁边的年轻男人右手端着手机在看,左手很自然地开始抠鼻屎。抠完之后再搓,再抓扶手,再抠,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。他抓扶手的时候手肘就一直戳到我让我很心烦。这几天坐地铁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没被推戳挤踩过,大家都小心不要碰到其他人。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,中文。

 

到银座下车随便选了一条街开始走。街上的交通被隔断只让行人通过,路边一堆一堆坐在地上大声嚷嚷的人,旁边放着各种购物包,说着各种中文口音。

 

走到路尽头我打算去滨离宫恩赐庭园,走了半天到的时候刚刚过5点,关门了。我站在门口的桥上,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飞到水边。我走过去看鸟,鸟看了我一眼,赶紧跑到离我最远的地方。

 

好吧,回家。我走到最近的地铁站,发现回家要转车,但是也可以在离家一公里多的另一站下车。好,我决定在那儿下车,车站旁边吃拉面,然后回家。

 

等我下车出站的时候,发现车站里很多人。这很奇怪,因为我去的大多数车站人都很少。越靠近出口,人越多,而且男男女女很多都穿着浴衣,女生头发上插着花,很漂亮。

 

走到街上人更多,原来是某个夏日祭,路的两旁是各种小吃摊,路上挤得路都走不动。我看着漂亮的人群,大家脸上的笑容,也跟着开心起来。挤在人群中买了烤青椒,边走边吃。

 

但是人实在太多了,我离开大路往小路走。小路上也有很多人,买了吃的在路边坐着。我沿着大概的方向一直走,一路上留意拉面店,并没有看见。我猜这是不错的neighborhood,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大使馆。

 

结果一直到走回去了也没看到拉面店,只好用google地图搜,周围也没有。搜到个米其林寿喜烧在几百米外,拖着疲惫的腿走过去,人家满位,我没预约不能吃。

 

服务员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眨眼,伸手要拿名片给我叫我改天回来。我问:请问这个附近哪里有拉面?他伸出的手缩了回去,给我指了个方向。

 

我按照他指的路走去,穿过安静黑暗的居民区,突然看到路旁边的儿童乐园。青豆的儿童乐园,旁边有亮灯的公寓楼,有可以看到儿童乐园的阳台。乐园中有秋千和滑梯。一路上有好几个这样的儿童乐园,都大同小异,等待青豆和天吾的重逢。

 

我走了一圈也并没有找到拉面,这时时间已经快8点,并没有看到很多餐厅,有的也关门了。我又累又饿,总算在马路对面看到一个咖喱店还开着。

 

吃完,又从居民区回家。不到9点,到处都很安静。

 

晚上睡在床上突然鬼压床,这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感受。我很清醒地睡在床上,“梦到”我根本没见过的房东站在床边,一手压着我的头,一手压着我的手,把我死死pin在床上。我不能说话也完全不能动,只能感受到他的力量和我的恐惧。而在一秒前,我还梦着和同事走在路上。使了一阵劲我终于醒过来了,同样的姿势,睡在同样的地方。

 

同样的情况又重复了两次,终于到了早上。

 

我收好行李,整理好房间,出发前往东京站。今天的行程是把行李存在东京站的locker,去jing guo jingu,然后购物,取行李,坐下午4:33的成田特快去机场。

 

本来的行程中并没有神社,但是同事建议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,里面的博物馆有很有意思的内容,关于战争和那段历史。

 

神社修得很漂亮,并没有围墙,从好几个地方都可以进来。不少人在那儿祈福,买护身符。门口一个宣传栏一样的地方有让游客自取的纸,也有英文版的。我取了一张,是一个士兵在战场写给爸爸的信,是博物馆当月印制的宣传内容。这种信当然很惨,不管是杀人的还是被杀的,首先都是人,都有亲人和爱人,在自己的命运中不能脱身。

后来去看了博物馆也是这个感受。虽然之前对历史的介绍的内容很偏僻,很右很extreme,但是展览的后半部着力在表现“这些军人也是人”。看到有封写给老婆的遗书,说希望孩子们成长为健康正直的人,能自由选择自己想走的路。而这个爸爸,在别人的土地上杀人,也明白自己也很快会死。

 

有些遗书看着看着就会红眼睛,这些残暴的杀人犯,也都是人啊。

 

最后的一小部分我没来得及仔细看,时间已经晚了。我走到出口,看到有游客留言本。我翻了翻,很多都是日语,看不懂。很多都说“世界和平”。有几个英语的,说不同意博物馆的角度,还有个合肥的人留言说blood for blood。

 

在神社里的时候有个个子很小的阿姨来跟我问路(我猜的),她画着精致的妆,不会比我妈年轻,说话的声音特别温柔礼貌,虽然我听不懂。她走过来就开说,脸上带着微笑。我等她说完之后道歉说我听不懂,她笑了,鞠躬,然后说了一些话之后走了。我看着她,心想我们自己的老年人真的不会这么轻言细语啊,我不记得我碰到过一个这么优雅的人。那是当然,他们这一代人在何种腥风血雨中长大,那一辈子所遇到的事情,怎么可能轻言细语。想到这里,无比心痛我父母及无数的survive了那段历史的人。不能叫生活,只能叫survive。

 

出神社之后我一路狂奔回到东京站,走之前要去药妆店买东西。在经历了焦虑的找路、快速购买、找路回来、发现时间不够找不到存包的locker、交通卡不让我出站等情况之后,在两个好心人分别带我去再带我一路走回locker之后,我终于到了成田快线的站台。

 

刚上站台,车就来了。我上车,很快车就开走了。

 

剩下的时间一切正常,购物完毕找吃的,到处排队,时间眼看不够了。我到底还是没吃到拉面,去登机口的路上买了冰淇淋,算是最后一个勾掉的东西。

 

飞机按时起飞,我坐在座位上,不敢想象即将要回去的现实生活。

相谈无料 6

我问同事,你能不能想象你的工作就是开这个火车?开几十年?

 

我觉得那真是非常乏味的工作吧,虽然景色很好看,但如果这就是你看的唯一的景色。

同事说,这很好想象啊,你就开就行了。

 

我们在修善寺下车。来之前,我重新看了《伊豆的舞女》,修善寺是故事的开端,学生出发碰到艺人的地方。第一次看文章是大学,看完并没有什么感觉。10多年后看完,彷佛看到一个久远的破碎掉的美梦。在刚刚一看到这个梦的时候就知道它会碎。但是梦中的人该怎么办呢?小心翼翼追着,不敢近不敢远,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。

 

出车站,坐上出租,前往旅馆。一路上人非常少,到处都很安静。

 

同事定的旅馆是很传统那种日式的,天皇和夏目漱石都住过的地方。并没有很大的院子,大门就在路边,不大的自动门。开门之后就是很小的前厅,地板抬高一排拖鞋。我们脱了鞋子走上地板,同事报了姓名,服务员马上像等了我们很久一样表示啊你们来啦。

 

穿浴衣的服务员带我们沿着通道走到两张椅子面前,椅子面对着窗口,窗外是树林和河流。我们站的地方是在河面上修出来的桥/通道,搭成房子。我们面对风景坐好,服务员送来冰茶和冰的果子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。

 

我们喝着茶,又有服务员过来跪在同事面前说话。我理解那是在办check in,但是并不需要任何证件,在一张纸上签了字,服务员轻声细语说了一通,就办好了。

 

办好之后浴衣服务员来带我们进房间,很漂亮简洁的日式房间。进门拖鞋上榻榻米,窗边放着两张椅子,窗外是花园和各种树。枫叶的影子打在窗帘上,好像一幅画。

 

我们休息了一阵,出去逛小城。前台在出门的通道边上,同事走到那儿拐过去把钥匙留在前台,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到门口,我们的鞋子已经在台阶下摆好,扶手在鞋子旁,一位中年人递来一个鞋拔子。

 

到处都关着门,人很少。各种神社和墓地都敞着大门,随便走过去看,随便离开。有些神社面前就是普通人家的大门,很和谐。

 

这里有几个很有名大将的墓,镰仓幕府时期。出门前我查了wiki看他们的生平,真是悲惨的人生,一路征战,杀亲人,被亲人杀,被逼杀自己的亲人,还要和各种敌人打仗;和爱的人也很快分别,被父母抛弃,却又一直努力希望获得认同,但是一直被猜忌怀疑,最后被放逐幽禁,被杀。感觉一生起伏太大,很多挣扎。

 

逛完就回来泡温泉。脱完衣服去洗澡,然后下去泡。水很烫,我很怕昏,一直上上下下。水池里基本就我一个人,看着旁边的树和灯影,我想下雪的时候一定很有意思。

 

泡完之后回房间,同事已经回去了。我们定了7:45吃晚饭,收拾了一下出门去餐厅。走到门口就有服务员迎上来,同事报了姓名,对方表示啊你来了我们在等你,然后领进去在一个包间坐下。

 

桌上已经摆好一堆碗盏,多种前菜。我们坐下来,服务员小哥进来,穿着黑色制半夜凉初透服,黑色头巾包头,戴眼镜,居然特别帅,还满脸微笑。他在桌边蹲下来开始介绍菜,我听不懂,打开菜单看。他的声音温柔,说的时候一直带微笑,眼神来回看我和同事,保证我们都有听到。我看到他就只想说,小哥,今晚跟我回家!

 

他说完就鞠躬出去了,同事给我解释,菜单后面是有几个选择要选的。我们选好之后小哥又进来,温柔地记下我们的选择。

 

接下来的菜基本都很好吃,尤其一种鱼。只加了盐烤,也不剖连内脏一起吃,但是真的太好吃了,改变我“吃烧烤咋可能不加辣椒”的人生信条。鱼叫ayu,同事说是一种季节性的河鱼,下午我们在河边看到有人钓的就是这种鱼。

 

同事说这个是他和他爸最喜欢的鱼。而且他爸一直跟他说,吃鱼的时候一定要吃干净,你已经杀了鱼,不要浪费它。我真的吃得很干净,只剩了狰狞的鱼脸吃不下去。

 

吃完之后特别饱,肚脐眼要翻出来那种饱。挣扎起身,服务员小哥跟我微笑说thank you。

 

回房间休息了一下又再次去泡。旅馆晚上11点前免费提供拉面,如果你饿的话。我很佩服那些吃的人,我已经胀死了。

 

晚上的床很舒服,羽绒被软软的,就是太热了。

 

第二天是定好8点吃早饭。这一趟出门真的起床都太早了。我7:45爬起来,同事已经起来很久了。他说他已经泡过澡,出门逛,收拾了东西,然后说我们吃完饭之后就要赶紧走,因为早上NK发射了dao dan,他要赶回去工作。

 

Crap。我只想说这一句。本来还想起床之后泡澡加到处逛一逛。

 

早餐也是日式,我选的。吃完之后只够时间回去刷了牙,涂了防晒霜,然后东西全部丢进包里就赶着出门去坐9点的巴士去火车站。

 

check out也很容易,把钥匙还回去就完了。

 

我们坐巴士回到火车站,坐火车到三岛,在那里换新干线。我才知道我们坐的叫Kodama,回声,是比较慢的。有一种快的叫Hikari,光。光比声音快。有道理。据说还有一种叫希望,是最快的。到底有没有道理呢?

相谈无料 5

他住的也是airbnb,一个正常的一居室,非常小。但是厕所和浴室分开,玄关放着滚筒洗衣机,还有个内容齐全的开放式厨房。房间墙上是一排柜子,然后是紧贴柜子的一张床,which基本上三面都靠墙,床边贴着窗户是一张双人沙发,看造型可以拉出来变床那种。沙发一面是床,一面是一个玻璃门,打开是一个勉强可以称为阳台的地方,大概只有一平方米,放着一个凳子。我估计要是实在憋不住了要出去抽烟也可以用。不过要是一个人住在这个房间里,要抽烟也无所谓里面外面了。整个房间就那么宽了,阳台的门就在另一边墙上。沙发面前一张小桌子,桌子再往前走一点,就是进来的门。

我坐在沙发上想,住在这个地方会不会很压抑,基本上能走动的地方都不多。但是又想,我自己的家也没有大多少。

 

路上他一直说要给我吃一种超市卖的巧克力,特别好吃。拿出来我一看,格力高。

 

坐在沙发上往外看,窗外有一条高架路,在楼宇灯光中穿过的车水马龙的高架路。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青豆,她被堵在高架路上的出租车里,最后自己跳车从高架的楼梯爬下去了。青豆的高架路。

 

我们就着窗外的灯光在沙发上聊天,聊巧克力、糖和人生,仿佛是很熟的朋友,一切事情都可以说。虽然我知道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。

 

但是一点也不难过,我终于学会了习惯日常生活中的来来去去,有些事有些人是不重要的,而不重要这个事情本身也不重要。

 

在某一刻,我觉得差不多该回家了。他送我去地铁站,我们友好道别,再见。

第二天早上,房东照例7:30准时敲我的门。我爬起来,进客厅给大家问好。大家依旧在各自的位子上,吃各自的早饭。电视在放某个新闻,看字幕主持人在说现在年轻人的汽车拥有率比上一辈有所下降,为了鼓励年轻人学车,驾校想了很多办法,其中一个是提供自助美食的食堂——主持人撕开纸板上面遮的纸,露出下面的照片,各种食物看着确实不错,好像一个正常cafe。——早间节目还准备这么多道具,好认真。

 

吃完早饭,女房东和男房客出门了,剩了房东和女房客在桌子上。我跟他们讲我头天去了秋叶原看人家夹娃娃打游戏。房东指着女房客说,她也经常去!已经很有名了,店员都认识她,她还经常叫人家给她弄容易一点。

 

女房客说,我昨天夹了个行车记录仪。我赶紧拍手:太不容易了。她又给我展示她的扭蛋成果,有一套完整的小玩偶。虽然看起来有40多,但是非常可爱,我很喜欢她。

 

然后我回房间整理,十点之前走出来跟他们告别,说我要check out。我说希望下次来东京还住他们家,女房客说,我已经在等了。

 

告别非常友好客气的两个人,我背着包去了地铁站。准备把包存在东京站,去皇宫外面,然后等同事下班一起去伊豆。

 

东京站好大,我转了几圈终于存了包,搞清楚了路线,走了出去。车站虽大,但是效率非常高,地铁、新干线、机场快线等等都是真的同站换乘,没有安检没有ID要求。直接在到处都有的机器上买了票,进站就走,互相换也极其方便。想一想我们的车站……算了。

 

存好包,走出车站,往写字楼区走。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一个cameraman和两个producer出来做voxpops。他们直接走向一个等灯的人,说了几句,那个人就同意了。producer招呼摄像过来准备拍,开始问问题。我很诧异,一般我在外面做voxpops,尤其是这种商务区,不问个几十个人是没人同意的。producer问了一阵问题,被访者表示不愿意回答,摄像关机。那就是说他之前同意的时候并不知道要问的问题是什么。

 

走在高大上的大楼之中,清净而清静,人很少,跟陆家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走过那一片楼,过了像护城河的地方,来到一片花园/草坪。远处应该就是皇居了。村上的书说皇居外面是跑步圣地,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来跑,一圈5公里。我抬眼一看,是那种很广阔的广场+公路的格局,我非常不喜欢,感觉走到哪儿都要走死那种地方。

 

草坪的旁边停了很多大巴,草坪中一群一群的人一看,不用走近也知道是同胞。我买了茶在椅子上休息,太阳金光照,离和同事约的时间还早,但是实在太热我不想再走了,也不想去看那个漂亮的桥(回家看照片就够了)。于是喝完茶之后我就往回走了。

写字楼们都是一个一个block的形态,我换了一条路,走到了三菱博物馆。中间小小的花园有冷气喷雾。我坐在对面休息,旁边几个韩国年轻人拿着自拍杆拍照。他们时而坐着时而站起来换背景,这时,走过来一对老年夫妇。老婆婆看起来是懂时尚的,她直接从年轻人面前(也就是自拍杆照相机的后面)走过;老爷爷很犹豫,他突然停下来不敢走,想不好该从哪边过。老婆婆过了之后回头招呼老爷爷快跟上,他想了一下,从年轻人背后过了。可能实在是搞不清楚相机朝哪儿。

 

回到东京站,我在地下一边逛一边等同事。商店,饭店很多,等人一点也不枯燥。

 

等到同事下班,我们去买便当。我在便当的海洋挣扎着无法作出决定,最后买了和牛饭(好吃)。买好,去售票机买了新干线的票,直接刷玉枕纱厨票就进站了。现在想想,这些机器我一路上买票充值都没排过队,为啥SH地铁卖票的机器经常要排?有交通卡的人不够多,机器不够多,还是人流量更大?

 

开开心心坐上新干线,就是我们的高铁,只不过人家是60年代修的。感叹,同样是60年代,不一样的世界啊。

 

车开起来不久就到了郊区。和从上海坐高铁出去不同,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房子和山,应接不暇,眼珠要不停转。同事说,CN坐高铁就是能看到地平线,日本不行。

 

大概一小时后到达三岛,我们下车。同事问,你想不想出车站看看这个地方是啥样?我们走出去,然后发现要到转车的地方要从外面绕到车站的背后。于是我们从外面沿着铁道开始走,路边有很典型的居民房子,窄而干净的路。偶尔有穿制半夜凉初透服的中学生跑过。铁道走完又走了一截街市,很多店铺看起来老旧,或者关门了。同事说,这是日本现在的现状,很多地方都关门了,因为人不够。这还是离东京只有一小时的地方,再往远了走更严重。

 

到了车站另一头,我们坐上伊豆箱根线的火车。一路上火车在乡间行走,看到路边的稻田和住家和小路,有走路开车骑车的人,还有田里造型各异的稻草人,和平而美好。车上有穿制半夜凉初透服的学生,慢慢一站一站地下,等到最后一站的时候还有个男生,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
相谈无料 4

我们一起走进馆,他开始问我更多的问题,你是不是日本人?你从哪儿来?你叫什么名字?

 

我有点不想理他,我不需要这种所谓的旅行中的调剂。我并不想这样交朋友,been there done that,我只希望不要被打扰地仔细看展览。但是又觉得不理他有点不礼貌,就敷衍回答着。对方是28岁的阿根廷人,一个人来日本,已经去了很多城市,最后来到东京。

 

看完第一展厅,我先走进下一个地方,以为已经不用再聊天了。结果他又走来说,我再问一个问题:这些佛像的手摆成这样是什么意思?

 

我:不清楚。

 

第二个展厅是佛像的森林。一排一排整齐排放,厅中没有大灯,只有一个一个小灯打在佛像上面,很庄严。工作人员背挺得笔直坐在墙边,厅里面没几个人,很安静。我慢慢看完这些雕像,同行人没跟着,我想他应该走了。

等我看完一个厅往下一个厅走的时候,他从后面突然赶上来,说,关于那个手,我的书是这样说的—— don’t be afraid.

 

然后我们逛完了宝物馆,又一起逛了旁边的亚洲文物馆,一直到闭馆。整个博物馆里人一直不多,很舒服。馆里面有不少各地的佛像,孟加拉的佛像长得就像他们本地人,我们都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神。神就是我们自己。

 

博物馆逛完出来,新朋友B说,去喝咖啡吧——前方路边就有一家星巴克。我说我不能在日本喝星巴克,太浪费胃口了。我想找个地方喝抹茶,如果你有兴趣欢迎和我一起。于是我们沿着上野公园一直往外走,到了门外的路口,站在路边,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办。

 

他说他的计划是去秋叶原,我本来的计划是找地方吃饭喝酒回家,秋叶原本来因为懒得找路没打算去,但是既然他要去就正好一起。他看地图说有十个block,正好一边走一边看。

 

走到半路看到有卖抹茶的,不是那种传统高雅场所,而是那种连锁快餐店样子,里面有各种饮料和甜品。我们走进去,里面反而有不少中老年,独自在桌旁吃甜食和饮料。

 

我叫了冷的抹茶,里面有奶或者cream,和糖,又苦又甜。并没有特别好喝,只是为了尝试一下。他和我要的一样,喝的时候表情痛苦,但出于礼貌或者其他理由还是说好喝。

 

我们一边喝一边聊天,在最短时间内向陌生人为自己画一幅自画像,选择自己希望对方看到的内容。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家啤酒公司工作,大学时候学的engineering,一年年假两个星期,他认为这是slavery。有个姐姐/妹妹在欧洲读博士,也念engineering,他说姐姐/妹妹非常聪明,几乎要和亚洲人一样聪明了。

 

喝完我们继续走,路上的动漫游戏广告越来越多。路边还有穿着女仆服装的年轻女孩发传单,推销某种东西或服务。我发现她们很多都化着可能是新的流行趋势的妆,腮红打在眼睛正下方。真是年轻啊,我想。要是我这样打腮红,只会看到更大的眼袋。

 

周围的游戏东西越来越多,大部分我都没看过。B给我介绍,这个是这个漫画,那个是那家公司。他带我去看pachiko,给我解释日本不准赌博,所以玩的人要先用钢珠换奖品,然后再去另外一个地方用奖品换钱。店里面光线强烈,音乐震耳欲聋。一排一排游戏机前坐的人表情麻木,一动不动。小钢珠在闪烁的灯泡中往下掉,玩的人只是微微动一下右手控制的旋钮。

 

我也不太能体会其中的激动人心之处。可能这并不是point。

 

我们出来继续走,B带我进了红色的SEGA楼,路上遇到过几座。楼里面基本都有7层,每一层一个内容。一开始是夹娃娃机,除了娃娃还可以夹各种小电器。但是每个夹子都只有两个“手指”,感觉要夹起来东西基本不可能。我站在几个人后面看了一阵,没有一个成功的。

 

再往上走就是游戏机,是我熟悉的场景。大部分游戏我们都不会,找到一个射击的,杀了一阵僵尸。

 

玩完出来,肚子饿了,他在google上找到附近一家评分很高的拉面。我本来整个行程是准备尽量多吃拉面和各种本地菜的,但是实际上拉面只吃到了这一家。还好吃到了。

 

店面很小,还在排队,我们在机器上点好面又继续排了一阵。还好大家都吃得很快,前面有小十个人也没有等太久。在柜台前坐下,看到旁边那一排人的背后墙上一排挂钩,大家的包都挂在上面。我忍不住想要是在中国,吃完面可能包就不在了。

 

等面的时候,柜台后厨房部分的厨师递过来一个塑料围裙。我们并没有要,但是厨师指着我的白裙子表示这是他给我围裙的原因。心太细了。

 

面非常好吃。哪怕是现在在写的时候也想流口水。可惜只吃了一顿。

 

吃完面,走回街上,思考接下来干啥。看了看地图我们决定找个地方喝酒,B住在六本木,地方多,我们就去他家附近,离我回家也近。

 

他要先回家放东西,我跟他一起上楼。电梯非常小,可能是我看过的最小的电梯。出电梯后的格局就像是很多电影里面那种,一排门沿着过道排下去,过道另外一面可以看见无法描述的景色:高的矮的黑的亮的各种楼。谈不上漂亮,谈不上丑。

 

B在开门,我看着外面说,”So this is where they live.”

 

“Who?”

 

“The real people.”

相谈无料 3

走到街上,并无异常感。好像特别熟悉,好像我已经住了很久。

 

出了地铁往筑地市场走,一路上都是自动贩卖机,十分方便。在地铁站的机器就看到有一种茶叫“爽健美茶”,觉得名字很吉利,赶紧买一瓶。

 

走到我以为的市场开始逛,发现是一排又一排的小店,卖各种食材小东西小吃加餐厅。形态让我想起染房街。人多,门口也有店家不停招揽客人,但是不嘈杂。有个大叔还送我一把扇子,在日后非常有用。我是要计划在这里吃寿司,但是刚刚吃完早饭不久实在不饿。于是就继续在一条条通道上走。

 

当我拐回另外一条通道的时候,看到一家寿司店门口一个驼背老大爷在发传单,他很认真,头发全白,腰弯成120度形态直不起来,穿着白色的厨师衣服、戴白色厨师帽。他看到我之后马上递了张传单到我手里,嘴里也一直在说我听不懂的话。我觉得他这么努力工作,我必须进店去吃了,反正LP上推荐那家我走了几遍也没找到。

 

店面很小,就是围着厨房一排吧台位子,大概10个,我进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一个空位。东西还行,鱼很新鲜。在沉默中吃着,抬头看墙上并不认识的菜单,偶尔听厨师和本地客人聊天。间或转头看向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门外的大爷,在大太阳下、高温里,弯着腰努力向路过的人鞠躬、发传单。大部分人并不理会,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。看到他我有点难过,但是我也知道绝对轮不到我来同情他。他的日子肯定比我过得好,也许这家店是自己家的,他主动选择要继续工作。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劳动力短缺他还不能退休。

 

一边吃一边看店里放的地图,才明白我其实根本没到那个有名的市场,我逛了半天的区域只是outer market,卖一些相关产品,和真正的鱼还差得远。吃完饭11点过,我也懒得再走回去了,实在想看回家看照片好了。这个是我的旅行策略之一,太懒太挤不想去的时候,就回家看照片。

 

离开市场,前往下一站浅草寺。

 

日本地铁里面的路牌标识做得非常好,从一下车的站台开始到刷卡之后出口,到处都有清楚明白的指示。每次我觉得迷茫一抬头,都能看到路标。

 

地铁站出来就是标准的旅游区,全是人。有很多穿某种传统服装的年轻男子在路上打某种广告,感觉是旅游局派的。每个人都晒得黝黑加肌肉,穿紧身短裤加夹脚袜/鞋。我心情一下就变好了,仿佛看到年轻少女的老大爷。现在很后悔没有找一个调戏。

 

看到那个著名的大灯笼,人太多完全不想停留。顺着商店街一直往前走,路上很多穿浴衣的一家人,基本都说着广东话。我穿着吊带丝绸裙子,热得要死,看他们包裹得如此严实,觉得他们很坚强。

 

走过第二道门就到了寺里面,一进去马上听到哗啦哗啦的摇签筒的声音。两个亭子,墙上一面都是带号码的小抽屉,自己投100日元到台子里,自己摇,按照号码去取抽屉里的解读。运气好就带回家,运气不好就拴在旁边的铁丝上把坏运气留在寺里,有工作人员定时清理拿去烧了。完全靠自觉,没人管。

 

我也拿了一筒开始摇,出来第六十八签。按照号码找到抽屉,出来一张“吉”。还有一首中文的诗,大意也是好啊好啊,吉祥。

 

我在干净的空气中看着那张解签,心想这就是那种著名的时间点了。就是在某个时刻,你以为世界变了,是某种转折点,当你日后回想的时候能想起的一个点。你紧紧抓住这个时刻,小心观察周围,观察迎面而来的一切,想从中看出某种sign,某种特殊的意义。然后不知多久时间过去,你发现什么都没有,一切还是一如往常,闪过的光并不是突然打开的门缝,而只是一个偶然的闪光而已。日后再想起来,也只是一个自以为有意义的时刻。其实并没有。That’s all it was about.

 

收好签,在寺里到处逛了一下,看大殿,看佛像,看塔,觉得比基本上我去过的所有中国temple都精美精细。他们的佛教是从中国过去的,寺庙等等也是。是不是我们曾经也很精美,后来破败了呢?在10年大乱之后,该砸的砸了,新的要不就没修,要不就是短缺art的人重修。

 

没在寺庙久留,下一站还要去上野看博物馆。每次去博物馆都看得很仔细,耗时很长,所以想在闭馆前尽量多看一些。

 

下地铁找路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个和尚,穿着一丝不苟好像一休,从头到脚都很认真。他在马路边托钵直立,双手平举。我觉得那个动作光是叫我做一下都很累,更不用说举那么重个钵。他应该也很累,隔一阵会慢慢放下一只手,手掌慢慢翻着好像在做某种手势。他的木屐齿很高,帽子拉得很低看不见眼睛。旁边的地上有鸽子在吃东西,不知道是不是他喂的。我不知道该干什么,不知道他是在化缘还是苦修,看了一阵走了。

 

按照路边的地图我以为走错出口了,回到地铁绕了很大一圈,问了个善良的地铁工作人员路,又回到有和尚的地方。

 

上野公园很大,在城市里面有那么大个地方种树不容易。我在棒球场边看了一阵练球的年轻人,都很努力,有一个人老是打不准,裤子上全是土。

 

博物馆门口排队买票,看到票上印了不同的图案,一些文物上的pattern。我前面的人和我的票都不一样。而且这么好的博物馆,票价不到人民币40.

 

看博物馆对鞋要求很高。因为要长时间慢走,站,停驻。脚很容易痛。我穿着我的脚部医生凉鞋,走路是没问题,但是看了一个多小时以后脚很痛。

 

看到远古时候早期的日本人做的工具还是很感动。那些用石头切、磨出的勉强可以看出是工具的东西,和其他地方博物馆展出的早期人类工具并没有什么不同。但是我看到就觉得这些早期人类很可爱。他们并没有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想反正世界其他地方有人发明这些,我就躺着等文明发展过来好了。相反,他们积极发挥自己的智慧和主观能动性,努力挖石头磨啊砍啊,让大家的生活工作更加容易起来。

 

还有些展品真是特别漂亮,刀,漆器,面具……特别特别漂亮。而且很多工艺品的风格在唐之后慢慢变得精美有想法,有了自己的风格,不同于中国的东西。

 

脚要看断的时候终于看完两个馆。博物馆设计得很好,不知不觉按照指示全部看完,刚好从第二个馆后门出来,顺着路边就可以去看第三个馆,法隆寺宝物馆。里面是奈良的法隆寺一百多年前给皇室赠送的宝物。

 

顺着路走过去,路边有画素描的成年人(甚至不是年轻人),画得很好。宝物馆是一幢现代建筑,面前一个浅池,在阳光下线条规整很有力又很温柔。我在水池蹲下来把手机尽量靠近水面,想拍一张全是对称线条的照片。但是一直拍部水平,算了。

 

往入口走的时候前面一个人回过头来用英文问我,请问这个是不是那个看宝物的地方?

我说是啊,墙上这样写。说完刚好看到馆的名字,很小的字在墙上。

 

他说,就这么小的字就说了?

相谈无料 2

飞机晚起飞但还是基本准时到达。我使劲往前冲尽量赶,K说会到机场来接我,我怕他等太久。他说下飞机第一件事是去吃拉面,喊我飞机上不要吃多了。

 

走到海关前面已经有起码100多人在排队了,而外国人的窗口只开了三个。等了半个小时队伍几乎还在原地,我终于成功给同事打了电话,跟他说出去的时间无法预计。他告诉我他会在旁边的椅子地方等,我就安心排队。

 

一个多小时后之后我终于过了。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机场发的广告小册子。他也看到我了,站起来说,you made it!

 

啊,made it。说了半天终于去了。听、看了一辈子,那些和我童年的点点滴滴的联系,终于去了。

 

同事已经饿死了,下班去了gym之后直接过来,等了一个多小时。他说外面的拉面店基本都关门了,我们就在机场吃,而且我还要11点前check in。

 

在机场的荞面店吃了清淡好吃的面,聊了他离开一年多以来办公室的变化和他的近况,很欣慰他现在过得很好。

 

吃完之后坐地铁进城,我住的地方和他家坐一条线,相隔两站。我之前订房间的时候专门找了住在当地人家那种,可以和他们聊天。选了几家,最后确定了这家有狗的。房东在简介里面说狗老了,见人会叫,please excuse him。

 

我们按照地址找过去,正在到处找的时候,有个人走过来问,请问你是不是アニタsan?同事马上和他互相鞠躬说起日语。原来是房东专门跑下来等我。

 

和同事道别,上到楼上,全家人已经睡了。房东跟我交代完房间和家中设施也睡了。我累得要死,马上洗澡上帘卷西风床。浴室里面是电视里那种带镜子的花洒架,面前摆个小凳子,坐着洗。我不明白洗澡有啥好累的(或者怕水溅太远?),可惜最后也没问。

 

我跟房东说第二天会跟他们一起吃早饭,他说7点半会叫我。这是第一次旅游的时候包含这种早起项目。我出去玩的时候,一天经常都从中午开始。

 

一晚上睡不踏实。枕头硬,虽然床和被子都软,但是陌生的床还是有一种陌生的感觉,让我翻来覆去不踏实。熬到早上,很早就听到外面来来去去的脚步声。然后不知过了多久,听到敲门声,“Good morning. Your breakfast is ready.”房东的声音。我爬起来。

 

去了客厅,他们都起来了。有房东和房东老婆,大概40多岁。一个同样年纪的女房客和一个男房客。不清楚他们的关系,可能是朋友或者房客,每个人有自己的房间。

 

每个人都很友善,虽然语言不是特别通。房东英文不错,我们很快聊起来。他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,于是我们很自然开始聊起media。那些又不可避免聊到gov,anti日情绪,两国关系和那个充满争议的海中小岛。我很直接跟他说我的观点,他比较意外。

 

房东说,平时他不会跟CN或者korean的房客聊到这些话题,因为很显然的原因。但是他同意,了解真莫道不消魂相愿意倾听另一方观点是一切沟通的起点。

 

吃完早饭的男房客回去换了衬衣西装,提着公文包进来跟大家打招呼说要去上班了。我很同情他,学着大家跟他说类似慢走一类的话,大家都笑了。

 

房东问我当天想去哪儿逛,我说筑地市场吃午饭,然后浅草,然后上野看博物馆。还有一个寄生虫博物馆我很想去看,但是估计没时间了。他很吃惊,问我为啥想去看蛔虫博物馆。我说你居然没去过!镇馆之宝是一个40多岁男人体内取出的8米多的寄生虫。怎么可能不去看!?他拿起手机开始查,说这个地方不是特别多人去,比较不太适合first date。然后看了看说,就家门口这条路走下去几百米就到了。

 

吃完饭,我洗完自己的盘子,开始慢慢准备出门。换衣服,装包,一层一层涂防晒。